朋輩壓力的魅力

(一)

回想一下你今年的新年願望清單,不論你是希望減肥、健身、運動、讀書還是學習,有多少已經實現了?假如沒有實現,有沒有想過可能是你方法有誤?

再想一想我們當下社會面臨的各種難題,從環保到醫療到教育到貧窮……有沒有想過,要解決這些問題,可以有一些比較好玩而且更爲有效的方式?

要解決社會頑疾,傳統的做法是向相關人群提供針對性的信息,或者是通過利用人們的恐懼心理來促使人們的行爲發生改變。而一旦事情變得複雜或者人們的情感深深投入到某個行爲當中去之後,這樣的干預措施甚少產生成效。假如一個問題之產生是源自非常底層和根源的因素,那麼單純的信息灌輸產生的成效會顯得微乎其微,而當事人也更有可能不去聆聽別人描繪的可怕圖景。比如,假如只是單純灌輸吸毒的害處,對於戒毒並不會帶來多大的幫助。

有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答案是有的,朋輩壓力就是其中一個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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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立茲獎獲得者Tina Rosenberg是《紐約時報》一位專欄作家,專門從solution journalism的角度介紹一些行之有效的解決社會問題的方法。她也是 Join the Club 這本書的作者。而這本書所講述的朋輩壓力的原理則可以應用到上述的場景,去解決不論是個人還是整個社會遇到的許多難題。

很多人聽到朋輩壓力,馬上會想到一些因爲朋輩壓力而帶來的不良影響。但正所謂硬幣都有兩個面,假如我們看到朋輩壓力正向的一面,反而可以用這一效應來幫助我們解決很多問題。

(二)

要改變一個人的行爲,最佳辦法不是恐嚇或者威脅,而是把他帶進一個已經做出行爲改變的朋輩群體當中,讓朋輩壓力帶來行爲的改變。

朋輩壓力對於窮人特別有效,尤其是社會當中最貧窮的階層。不妨看看微型信貸的例子。尤努斯教授發起的孟加拉鄉村銀行的高明之處不在於他首先發明了微型信貸(事實上這一做法早已在巴西出現了),而是他找到了辦法使得這件事可以大規模進行。而這一方法就是朋輩壓力。因爲農村的婦女沒有錢,她們唯一擁有的就是互相之間的信任,也就是社會資本。假如一位婦女未能如期償還貸款,她就會失去朋輩的信任。這就是孟加拉鄉村銀行可以在不需婦女提供任何抵押的情況下,依然可以放心借貸的原因。

另外一個例子就是印度一條叫Jamkhed的村落。那是一個非常貧窮的村子,大部分村民都沒有受過正軌學校教育,而且醫療衛生條件極差。當地政府曾嘗試過通過激勵措施鼓勵醫生和護士進駐該村落,但這些做法皆未能成功。直到後來他們發現,鄉村裏有些婦女的衛生習慣更爲良好,而原因是她們有一些這方面的朋友。於是政府後來就設立了一些專門的場所,讓村裏的婦女可以結成小組,定期學習這些知識,並且主要是通過觀察朋輩的行爲來學習。後來這一實踐大大改善了該村落的衛生狀況,還被複製到許多其他國家和地區。

Join the Club 這本書講述的正是這些發生在公共衛生、扶貧、教育、信仰、政治抗爭等領域的故事,每一個故事雖然發生的地點及人群差別很大,但是其最根本的運作機制卻是極爲驚人的類似,就是利用了朋輩壓力,來達至行爲改變的目的。

(三)

朋輩壓力這個概念聽上去非常簡單,但確實是一個被低估的概念。更不幸的是,每次這一詞彙出現在報紙或媒體的時候,往往伴隨着一些負面的消息。但聰明的研究人員已經在運用這一策略來指導一些具體項目。

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Dana L. Haynie 教授的研究發現,在美國,黑人或者拉丁裔的青少年更容易犯罪,因爲他們的朋輩更有可能是有犯罪記錄的群體。從監獄出來的囚犯回到現實世界需要很多東西:穩定的收入、藥物治療、工作培訓、進修課程、育兒及憤怒管理課程。但甚少有人關注到的一點,並且也許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需要一班更好的朋友。

再看一個例子。專門研究恐怖主義的Marc Sageman自己建立了一個關於恐怖分子的檔案,他發現,發動恐怖襲擊的很多不是因爲被阿爾蓋達組織洗腦,相反,他們都是來自一些很邊緣的地方,出於對生活的不滿而走到一起,只是後面才主動去聯繫Al Qaeda,所以他們的極端化是從他們內部開始的,而不是阿爾蓋達組織強加的。

Sageman將這一現象稱之爲BOG(bunch of guys)理論。他認爲負面的朋輩影響對於年輕人走上自殺襲擊的道路極爲重要。問題是,相反的觀點是不是成立,也就是說,好的朋輩影響會不會讓年輕人避免走上恐怖分子之道路?

Tina 在書中就記錄了英國一個非常特別的穆斯林清真寺,該清真寺建立了一種極爲積極的朋輩群體(名爲STREET,全名The Strategy to Reach, Empower and Educate Teenagers),幫助那裏的年輕人找到出路,避免走上極端主義之路。


現時香港有不少機構或者團體在不同的領域試圖解決不同的社會問題,有沒有考慮過朋輩壓力這個屢試不爽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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